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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籍教授】在音乐与人类学间寻找台湾的脉动—臺大音乐学所施永德教授的台湾生活

發佈日期:2025-04-07 00:00:00

第一次見到施永德教授(Prof. DJ Hatfield)時,他穿著民族風印花上衣,隨性的棕色寬褲,腳上踩著一雙漂亮的木屐,舉手投足散發舒適卻別具一格的藝術家氣息,他帶著強烈的個人風格來到我們面前,開口便是流利到讓人吃驚的中文,讓人不禁好奇他與臺灣的故事是從何開始。

一趟中文学习的旅程,开啟美国青年在臺湾的故事

施永德教授,人稱「阿德」,出身於美國維吉尼亞州東部的小鎮,從小在門諾教派(Mennonites)家庭下成長,生活方式較為簡樸、保守,教徒們相當重視社區的維護及互助。不過因數次的搬家經驗,隨著環境的轉變,他開始對周邊人事物與社會結構產生濃厚的興趣。就讀華盛頓與李大學(Washington and Lee University)東亞研究系(East Asian Studies)時,施永德教授便開始他的中文學習路,儘管遇到嚴格且可怕的中文老師,施永德教授每週一到週五仍準時出現在課堂之中,用功地學習,並在語言實驗室裡反覆地聽卡帶、錄音,紮實地進行中文訓練。最終,施永德教授的努力讓他成為班上極少數完成兩年課程的學生。大二時,中文老師告訴他:「在這裡(學校),你的中文無法再有更大幅度的進步了,你應該去臺灣學中文,即使延畢一年也沒關係,以後不會有人在意你是否準時畢業,但在臺灣的學習經驗卻會成為人生中珍貴的回憶」。於是,1987年施永德教授來到位於臺灣臺中的東海大學,開始他為期一年的交換生生涯。不過,有趣的是施永德教授學會的第一句中文「謝謝」其實是曾在臺中清泉崗當過空軍的爸爸所教。

施永德教授形容1987年的臺中是「可愛的城市」,未經過度開發,所以城市規模偏小,早點起床還能看到美麗的中央山脈。也因當時的臺中沒有太多外國人,所以施永德教授在這也就不得不使用中文溝通。這一年,他在東海大學華語中心學習中文外,也修了一些社工系一年級的課程,藉此了解臺灣的社會問題。他更因參加東海山服社,認識了一些原住民,其中之一便是著名的三地門鄉排灣族藝術家撒古流?巴瓦瓦隆(Sakuliu Pavavaljung)。校園外也是施永德教授認識臺灣的好場域,不管是公車上搭話的年輕人或是路上遇見的原住民,施永德教授都能與他們產生一定程度的連結,並在互動交流的過程中更進一步了解臺灣社會及原住民文化。 

 

从游子到归人,施永德教授与臺湾的缘分

完成為期一年的交換生計畫後,施永德教授回到美國完成他的學士學位,隨後前往芝加哥大學(University of Chicago)攻讀人類學碩博士學位,並以閩南人的民間信仰作為論文主題。為了深入研究,他投入大量時間進行田野調查,頻繁往返臺美兩地,在臺灣期間,他以鹿港為主要研究地點,穿梭大小廟會,積極參與活动,研究臺灣宗教的實踐。除了待在鹿港,施永德教授也經常前往都蘭部落,在大自然賦予的美麗環境中整理田野筆記、安靜悠閒地寫作。部落裡的人將施永德教授類比為候鳥,說道「每次看到阿德就知道豐年祭要到了!」這些溫暖的人際互動,讓他與部落居民建立深厚的情誼,也結識多位原民部落中的非主流音樂界的音樂人。施永德教授與當時在都蘭的藝術家集結一塊在金樽海灘創作,後續長期待在都蘭,更開啟他對原住民文化、音樂創作及聲音藝術的探索。以此為契機,他開始探討主流音樂與非主流音樂間的互動關係,並以「多元的軌跡」為題作為第二個研究項目,深入研究流行音樂與傳統歌謠的融合。

施永德在都蘭阿美族豐年祭,和族人兄弟一起跳舞。/ 圖:連浩銓

2014年开始透过访问学者、贵耻濒濒产谤颈驳丑迟等不同计画,施永德教授来臺的频率越来越高,待在臺湾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使得他很难在柏克理音乐学院待满完整的一年。期间,更多音乐人纷纷邀请施永德教授共同合作音乐创作。臺大人类学系林瑋嬪老师、北艺大陈俊斌老师、台东大学蔡政良老师等学术界长期合作的好友更大大地鼓励施永德教授留在臺湾。经过施永德教授的多方评估以及他对臺湾的深厚情缘、对臺湾社群的情感,最后在林瑋嬪老师的引荐之下,施永德教授选择前往臺大音乐学所任教,成為他定居臺湾的起点。

从人类学家到声音艺术工作者

施永德教授的声音研究起源於偶然的兴趣。从某个时期开始,施永德教授习惯带着录音机,到菜市场、夜市录下热闹的声音,到海边、河畔採集风吹的声音,这样随意、漫无目的的录音让当时的他以為自己沦為一位失败的人类学家。在回芝加哥与朋友交流后,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是「声音研究」。渐渐地,除了透过音乐的方式(如:频率、节奏)来分析声音,施永德教授更关注声音的发声者与倾听者之间的互动关係,以及声音如何受时空背景与文化脉络影响,并深入研究将声音转為文本的方式&尘诲补蝉丑;歷史声音景观。採访当天施永德教授举了一个例子解释不同群体对声音的解读所造成的差异。阿美族原住民下班后在家附近喝酒、唱歌的声音对他们来说代表原住民社交的声音,但同样场景发生在都市,在他人眼裡却被解读為原住民无法适应都会生活,需要关怀的声音。如果听者不了解某个声音的脉络、故事与经验则很难了解声音代表的全貌。

听觉习惯也成為施永德教授的研究主题之一。在臺湾,听到少女的祈祷则能不自觉地联想到垃圾车,如何透过作品让观眾对声音产生感觉或让有听觉习惯的人产生疑问,拒绝自动化的联想,以不同方式解读声音便是个有趣的议题。除了持续发表相关学术文章外,施永德教授更透过策展、演讲、演唱会等方式,将声音研究以有趣、贴近的方式带给社会大眾,让音乐学能以实作、应用的方式在大家的生活中展现。

 

臺大的教学生活

與在柏克理音樂學院(Berklee College of Music)主要教授通識課程的模式有所不同,施永德教授在臺大音樂研究所裡擁有自己研究室,能針對每位指導學生的所學所需,提供更精緻化的教學。透過建立學習社群(Learning Community),學生與老師在學期的前兩堂課共同討論該學期的課程內容、選定教材,並制定學習公約,在後續的每周,學生們會為自己及他人提供建議及回饋。施永德教授希望透過對話及互動,了解學生真正需要的教學是什麼,並打造充滿能量的學習氛圍。雖然多數人認為臺灣學生在學習表現上較為安靜及被動,但施永德教授笑著反駁,說道:「這些年輕人的父母可是當年的叛逆者!」,帶著挑戰威權的精神及血液,他相信若能提供發言的機會,學生們一定能展現出獨特的思維與見解。他也重視培養學生獨立研究的能力,並能在探討學術理論之餘,懂得如何將所學所獲教導給其他人,更期待學生能養成對自己學習負責的態度。

“I’m still not a Taipei person.” 施永德教授如此說道。他仍然愛著河流、海洋,喜歡臺東的艷陽高照、喜歡都蘭的部落生活,但他也漸漸習慣臺北的都市生活,除了臺大的校園日常外,浮洲橋下旅居北部的原住民社群、小碧潭的溪洲部落以及烏來的原住民族群都是施永德教授在臺北的歸屬,讓他在繁忙的都市生活中,尋得一絲舒適的空間。

12月某个寒冷的冬天,我偶然在校园裡再次遇到施永德教授,他穿着蓝黄图腾相间、散发青春气息的毛衣,头上戴着深蓝色的毛帽,依旧保持独特的穿搭风格,我说:「老师,你的毛帽好好看!」,施永德教授:「是我自己织的喔!」寒暄几句后才知道,这段时间老师忙於国科会的计画申请,下个月就要前往台东都兰,回到那个离海很近、被山拥抱的净土。

 

施永德在大港口靜浦部落錄製阿美族人口述捕撈魩仔魚的經過,以及該過程對秀姑巒溪口沿岸部落的重要性。/ 圖:余自強